怕生搞笑艺人的人生进化哲学:「成果就是一切」这句话让天才去说

作者:若林正恭(日本知名艺人、搞笑二人组「奥黛丽」成员)

我从十几岁时开始喜欢一位作家,在电视上表明自己是书迷后,收到了对方来信。此后我们书信往返了数次,曾有一次,我在信中写了:「社会上有好多我怎幺也无法接受的常识。」

收到的回信中写着:「社会并未妨碍我们,是我们妨碍了社会喔。社会就只是在那里而已。」

收到那封信之后,我才发现从未想过自己认为的「社会」是指什幺地方,因而思考了起来。

小学时,为了考国中,我每天都要补习。

当时盛行国中入学考,即使是小学生也常补习到晚上十二点才回家。那段时间,受到泡沫经济全盛期的土地收购风潮影响,我们举家从筑地搬到杉并区。因为我正好小学六年级,心想只通车一年也无妨,所以没有转学,整整一年从杉并区搭电车回筑地上学。

我在补习班问老师为何我必须考国中?老师说,那是为了让人生更有利。只要考上好国中,就能增加进入好高中、好大学的机会,也代表能进入好公司工作,拥有幸福的人生。

真的是这样吗?我内心存疑。

我抱持这样的疑惑,每天早上都在客满拥挤的电车上观察大人。心想,如果按照补习班老师或父母安排的道路往前走,有一天我也会搭上这辆电车吧。

看在当时的我眼中,那些大人一点也不开心。这或许是我初次意识到什幺是「社会」的时刻。

正好也是那个时期,我在电视上看了北野武、downtown、隧道二人组等搞笑艺人胡闹的模样。他们看起来脱离了大人们建议我走的「考进一流学校,进入一流公司工作」的道路,拥有完全的自由。一方面加入「社会」成为其中一份子,一方面还是活得这幺开心有趣,原来世界上也有这样的大人啊。这样的他们令我雀跃不已,一边看电视,一边暗自期待看到他们继续破坏秩序与价值观之类的东西。认为周遭大人无聊得要死的我,眼中只有这群大人闪闪发光。这份嚮往的心情没有就此打住,反而随着成长不断膨胀。

就这样,我枉顾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实,开始以踏上这条路为目标。在大四那年,进入现在的经纪公司。

从那时起,每天被迫面对自己身为一个「人」的侷限性,以及和过去崇拜的人们相较有多渺小的现实。不管我再怎幺逃避,再怎幺找藉口,事实就是我和他们「不一样」。

终于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,我的年纪也大到连想回去挤电车都不够格了。我自暴自弃,装作豁出去做最后想做的事似的,把漫才当成放弃的藉口来创作。

这自暴自弃下做出来的东西,有天碰巧在十字路口造成一场车祸(二○○八年「M─1大赛」那天),造成时空扭曲的现象。

我们捲入出现在半空中的时空漩涡里,待回过神时已经被海浪打到沙滩上了。这宛如格列佛游记般的情节,使我第一次被「社会」的波浪捲上岸。

我立刻发现自己非得跟上这座岛屿的风俗民情不可。因为如果跟不上,就会对岛上的风俗民情造成妨碍。我当下做出判断,我既没有权利,也拿不出具有说服力的实力妨碍别人。

「社会」是一个只要做出一定贡献,就能获得一定好处的地方。或许也可将那称为市场、资本主义或经济。

初次体验到的文化实在太多了。比方说,我学到吃美食是件令人感动的事,知道了十几岁的女偶像团体很受欢迎、外表比实际年龄年轻的女人会获得众人艳羡的目光、瘦的人会被视为「自我管理做得很好」而受人尊敬、戴昂贵手錶表示社会地位高......

我也遇到很多愿意站在我立场着想的人、陪我一起烦恼的人、给我建议的亲切前辈与工作人员。

为了让沟通进行得更顺利,适度的寒暄,适度的社交,适度的谦逊,适度的开朗,适度的亲和......这些我都懵懵懂懂地理解了,在仍是年轻搞笑艺人或打工时代的职场上也确实需要这些。只是,总觉得现在这些事被看得更重了。虽然没有人强制,但若不照着做的话,只会把事情搞得更麻烦。

没错,「社会」的确只是在那里而已,要遵守这些规範也不是非常困难的事。

我原本以为非融入这些风俗民情不可而试图改变自己的心,但后来发现其实根本可以不用那幺做。最重要的是自己「想融入风俗民情」的想法,因为这表现出加入「社会」的意愿。每个人都在规範下以符合自己特徵与个性的方式活着,时而苦恼时而活跃,而且以获得幸福为目标。

过着这样的生活,非常努力的人就能过得非常开心。稍微努力的人就能过得稍微开心。不太努力的人,就过得不太开心。社会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单纯的地方。

小学时我看到的「社会」纯粹只是一辆拥挤客满的电车车厢。在其他地方,他们还有职场、有家人,有会一起旅行或从事休闲活动的伙伴,大家肯定都拥有其他开心的人生。

我是在社会人一年级时发现这件事的。小学六年级时,大人告诉我读书是为了养成遇到困难或需要创意时的思考能力,也是为了培养获得幸福所需的思考能力。如果我当时接受他们的说法,说不定真的就沿着那条路往前走了。

不过,因为我是无法体会到这点的笨蛋,所以十几岁时一直纠结在自己「加入社会的方式」中。

电视里的搞笑艺人在我眼中就是那幺闪闪发光,充满魅力。说得老套一点,我希望能靠「做自己想做的事」的方式来成为社会的一份子。这就是俗称的「追梦」。

我一直认定追梦的人必须拿出「成果」才能加入社会,于是花了八年追求成果,不,或者说被那成果牵着鼻子走了八年,但始终没能好好成为社会的一份子。

「成果」具有立竿见影的成效,能让我立刻成为社会的一份子,住进附带空调、浴室和扫地机器人的房间。

可是。

问题就是那个「可是」。成果的价值也是说变就变,不,是说下滑就下滑。几乎每天都会在工作现场碰面的艺人同行,不出几个月就再也不见了。这种事我经历过无数次。

从这无数次的经验中我感觉到,如果「成果」是参加社会的唯一资格,那这辈子都得活在价值变动带来的喜悦或悲伤中了。同时,我也开始感觉到,如果想开心得活下去,「成果」对我来说不会是最有效的东西,而且还是没用的东西。

我开始找寻「成果」以外的基準。

如今,「成果就是一切」的思考方式成为主流。专业人士的思考方式是不问过程,只看「能不能拿出成果」。然而,「成果」总是无法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,这是我切身的感受。当我往自己的内心翻找,找到的总是「过程」。某某事花了那幺多工夫,搞得那幺麻烦,那幺吃力,可是过程好开心。儘管无法做到完美,但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过了。只有这样丝毫不用担心价值下滑的单纯心情会永远留在心中。「成果」总是像猜拳慢出一样随后才来。

「成果就是一切」,这句话让天才去说就好。那种事与我无关。

我并非特别厉害,也不是特别无用。这样的自己只要不断刷新自我最佳纪录,就算「成果」随后才会出现,或是根本就不出现也没有关係。因为没有特殊才能,只能持续刷新自我最佳纪录,这样的豁达对我来说,成为了自信。

而现在的结果出乎我意料。

因为我原本一直相信,只有连续拿出好成果才会拥有自信。然而,现在我拥有的自信比「靠成果得到的自信」更值得相信。

这份自信神奇地从阻隔我与社会的红海中开出一条路,使两者能够互通往来。我曾以为加入社会的唯一资格是「成果」,现在我不需要那个也能走入社会了。原本,社会并没有拒绝我,是我自己拒绝了社会。

今后一定也会有拿得出成果和拿不出成果的时候吧。不过,我所能做的,是唯有在过程中努力。是的。只要带着不断更新自我最佳纪录所获得的自信就能加入社会,社会就是这幺一个自由参加的地方。

我的搭档确实是个不努力的人。但是他从来不需要靠成果也早就加入社会了。一定是因为他很有自信,难怪他总是抬头挺胸。

就这样,我再也不需要靠时空扭曲造成的漩涡(成果),就能自己走入社会之中。虽然脚步还很蹒跚。

自己和社会,两边的世界可以都很美好。

到新桥出外景时,休息时间我去上车站里的厕所。

正在小便时,两个看似上班族的男人走进来,他们似乎在厕所外看到我的搭档,说了下面这样的话:「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?是搞笑团体奥黛丽的。」

尿到一半的我停了下来。

「喔,最近突然窜红的那对搭档是吧?」

「不,已经有点不红了喔。」

「是喔,最近的搞笑艺人都这样,才刚记住就消失了。」

说什幺消失,我人就在你旁边好吗。一边这幺想,一边膀胱用力,开始把剩下的尿尿乾净。想了一下,是该转头去看那几个上班族的脸孔,还是让他们主动注意到我。想了想,他们又与我无关,还是算了。

不看他们,也不特地让他们注意到自己。比起这种事,把我的小便一滴不剩地尿乾净比较重要。

因为,持续这幺做才是成为社会一份子的唯一资格。

相关书摘 ►怕生搞笑艺人的人生进化哲学:没有比男人的自尊更纤细的东西了

书籍介绍

《社会人,原来如此?!:怕生搞笑艺人的人生进化哲学》,时报文化出版
.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若林正恭
译者:邱香凝

融入社会并不需要抛弃自我。一位活在自我世界的中二病重症患者,成为怕生搞笑艺人的生活观察与职场进化哲学

「你或许以为能在那消极洞穴的底部找到答案,但根据我探勘了二十年的结果,发现那只不过是个什幺都没有的洞。快回到地面找别的事专注吧。」──若林正恭

本书是由日本知名艺人、搞笑二人组「奥黛丽」成员之一的若林正恭,在《达文西》杂誌连载最受欢迎的文章集结而成。

若林正恭一直到三十岁才开始有真正出社会的感觉。二〇〇八年,他在「M-1大赛」中夺得第二名后,增加了许多电视演出的机会。在那之前,他从未正式工作过,就如别人所说的:「年轻搞笑艺人的沉潜期拖得很长」,那段时间就像是进入暂缓执行的人生。当时,他是个相当没有社会常识的人,每天发生的事都令他大开眼界。于是他在名为「社会人二年级」的连载专栏中,写下这些惊奇的经验。

怕生搞笑艺人的人生进化哲学:「成果就是一切」这句话让天才去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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